今日民族中小学生版

乡愁

文苑

◇文 / 金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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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双脚踏上故乡这片温暖湿润的大地时,居住过的村庄离我越来越近了,乡愁也一点点在心头慢慢释放、浸润。

也许是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农村老家,进城生活,我们就变得非常深切地思乡;也许吵闹的城市中,人更需要一片寄情的山水,在闲暇的时光中,故乡隐约的召唤牵动灵魂,化作乡愁入梦。

石板街,老土路,不知承载过祖辈几代人的亲情,历过多少风雨,才轮到我辈踏过。儿时曾经欢快的脚步,如今已慢慢变得沉重了。扑进故乡的怀抱,看看路边的老屋、村头的老人、孩童,往事一幕幕闪现在眼前。慢下来,捡一枚石子,采一朵小花,摸一把野草,站在树阴下乘凉,坐在小河边休憩,到处都是故事,任乡愁在心灵深处慢慢泛滥。

放羊的老人,鞭子一挥,并无太大声响;羊群亦不理不顾,在山坡慢慢啃食,吃饱后移下山来。有时上路,挡住车辆行人,老人不管,路人不恼,只待羊群慢慢走过,留下点点羊粪、丝丝膻气。牛儿在河边、路边、田地边慢慢吃草、喝水,久久也不挪动;或干脆卧入草丛,呆萌着双眼慢慢反刍,偶尔甩甩尾巴驱赶蚊蝇。柔软的鸡窝里漂亮的小母鸡正在生蛋,长长地咯咯嗒,炫耀一番;一群白色的大鹅伸长脖子,高傲地嘎嘎嘎,方步慢行。一条行动敏捷的黑狗,一只黄猫,来回穿梭,守候在头发花白的老人身边,与村人相伴日月。

村头那棵不高的老柿子树,十几年了,容貌依旧。就那样默默地在山间开花、结果,看旁边的小树慢慢拔高。树下,田里劳作的乡亲,不急不缓,似乎一个节奏,耕作着时光。累了,便坐在地头吧嗒吧嗒抽支旱烟,一口口吐掉疲惫。发会儿呆、聊会儿天,悠然自得地等待庄稼在时令里慢慢生长、丰收。柿树伴着乡亲,乡亲依着土地,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享受着快乐,忘却着悲伤与痛苦。

村庄的一年四季总是离不开乡间小路,下地干活、干罢回家,脚步总是悠然。村民相见,乡里乡亲,边走边聊,相互打趣,和睦融洽。走在乡间小路上,用自己的母语与乡亲攀谈,语速总也快不起来。他们会翻出陈年往事讲上许久,年轻后生却当作新闻听得津津有味。农闲季节,乡亲们则会坐在墙根儿下棋、晒太阳,直到日头西斜;坐在庭院里纳凉、扯闲篇,直到月过中天;总有大把时间,去慢慢享受时光。

回到村庄,越简单的生活,越能触动我的情愫。那口老井,依然泉水喷涌。从家里挑来两只水桶,快速放入井中,慢慢提桶出井;一根扁担,两桶清泉,挑回家中。一路吱吱的响声,如一首老歌滋润心田。那排土坯房,墙皮慢慢剥落,窗棂慢慢弯曲,虽无人居住,却触人心弦;似乎随时门会打开,主人进进出出;随时炊烟升起,飘出阵阵饭香。

都说人是恋家的,老家是生命的根。然而,迁徙却是人类发展的常态,背离老家,又安新家,趋利避害,开辟新的美丽家园,正是社会发展繁荣的强大动力。也许很多人会认为,人在异乡为异客,难免遭受冷漠的侵袭,失意的怀旧,如果在异乡顺水行舟,找到了家的感觉,可能就没有乡愁了。即使在大唐盛世,仍然乡愁如雨,天上月亮唯故乡独明;在今天奔小康的宽阔道路上,大多人并非是无奈地出走,悲情地离别,而是漫漫长路上的圆梦,但一旦远离家乡,乡愁也就来了。那些已经在城市住了几十年的人,成为地道的城里人后,过着富裕的日子,但他们的心头仍然有挥之不去的乡愁。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也就是这十来年,在生活的快速发展变化中,人们的小日子越来越红火,乡愁却越来越浓。

夜幕降临,我随手打开挂在老屋横梁上的白炽灯,家成了温馨的港湾。爷爷的旱烟袋,爸爸收工归来的疲惫身影,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奶奶在灯下缝补时墙上的留影,变成了眼前清晰的画面。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我告诉自己,于这一切,这一刻,我不是过客,也不是看客,我是个归人。

菜已上桌,酒瓶已开启,茶也正浓,父亲给我倒了一小杯自烤酒,笑着对我说,你已经长大参加工作,陪父亲喝点儿,推杯与换盏间放开了束缚良久的心胸。这时候,肝胆相照,心底无私,那是在钢筋水泥和豪奢霓虹下体验不到的,那是放纵了身心投入天地宽阔里的惬意和自适。

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聊天。这时,母亲早已经整理好了房间,父亲心疼我今日舟车劳顿,一再催促我早点休息后,我极不情愿地进了房间。躺上床,被褥上阳光的味道似与城市里的截然不同,那里面,有我舍不掉的亲情和化不开的故乡情结。

近半年来对故乡的渴念在这一刻得以慰藉,但相见也预示着告别。我不知道,一旦离开故乡的怀抱,谁能为我梳理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愁,好让我在故乡宁谧的时空里永安我的魂灵。

以前读过一篇文章,说“乡愁”是一种病。文章记载,1687年,瑞士有一位叫约翰纳斯·胡斐的医生,撰文记述一名患了怪病的大学生。这名大学生因为非常想家而病入膏肓。医生给他开了许多药都不见效,只好建议他回家休养。没想到,只是“回家”这个计划,就令他振奋许多;在回乡的路上,他竟然完全康复了!确实,有很多事情,只有在回忆中才会一直仍然存在着。有时我们根本无法再回到最原始的回忆里去,因为我们无法再重建当初的情景,而乡愁给你的回忆上了色,让它变得更加缥缈虚幻,令人惆怅。

乡愁是对乡村整体生态的缅怀。从人到物,再到近水远山,云霞星空,那里有一个完整的自己;乡愁是一个个无序闪动的温暖画面。那些音容笑貌,老树池塘,凡是能在不经意间闯入心的镜头,都是心灵成长的节点;乡愁是生命成长的重要参照。那个日出山脊,月落树梢的地方恒久不变,让人感到自己在空间中的位置是那样安稳。回家时经过的老树、石头、坡头、灯光都在情感中重复为心理标记,让路在心灵中延伸。

在过去的二三十年里,城市一直在膨胀,人们在欲望的膨胀中差不多骚动了二三十年,在兴奋、新鲜中翻飞,却全然忽视了乡村的存在。从农村到城市,从城市到城市,梦想在欲望的一次次满足中又一次次跌落,当无奈地回首远望,才发现在民俗与传统的失落中,在年轻人、能人的流失中,在对土地田园的冷漠中,乡村成了一个空壳,家园差不多丢失了。才发现拥挤的城市大多是一个挣钱的地方,而不像家园,乡村虽然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但却更适合居住。

乡村是家园,却挣不到钱,城市能挣到钱,却不像家园。这也许是人们在相当长的时期内的困惑。每次回到故乡,身心都会慢下来。一棵树,一块石,一口井,一颗星……我都会慢慢清点;一碗粥,一盘菜,一粒花生,一杯酒……我都会慢慢品尝。在故乡里慢慢卸下乡愁;离乡慢慢装满乡愁;异乡,慢慢积淀乡愁。只要心系故乡,便会乡愁满满、乡愁慢慢、乡愁漫漫。

有人说,乡愁产生于距离,距离扩大了想象空间与神秘美感,但乡愁的实质却来自乡村与心灵的契合。乡愁是一种舒服的在家感觉。那里的围墙围出了一个个小家庭,却围不住邻居的往来,红白喜事就是全村的悲喜,村庄连着田地,田地连着山野,山野连着云天,那是能时刻感觉到的云水家园,也只有这样的家园才叫家园……在外工作的城里人,总会与乡愁不期而遇,让思念伴随着一丝柔美的落寞;漂泊在外的游子,总会与乡愁相伴,想家的热泪,温润了心灵的开阔。我不禁疑惑,古代人背乡离井成为游子,可能是戍守边疆,也许回家时成为了马背上的枯骨;也可能是为了生存的逃离,再也没有回家的指望,乡愁就成了他们生命中绕不开的主题。

回到故乡是治疗思乡病的最好办法,每逢节假日,在大江南北,在国内外的许多中国人总是不顾一切要回家过节,就像候鸟要迁徙一样。你所落脚的城市在巨变,你远方的故乡也在巨变。只不过,乡愁是每个人心中不变的记忆。

(责任编辑  赵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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