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民族中小学生版

父亲的财富

家风

□  文  /  王刚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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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王刚竑全家福

八十多岁的父亲,常常说自己没什么文化,没什么本事,一生都老老实实地过来了,能做到的也就是把我们兄妹养大,没能给我们留下什么财产。但我们兄妹都觉得,普普通通的父亲早就给了我们一笔巨大的人生财富。

牛皮纸上的字

1954年,只上过一年学的父亲,和两个同乡来到景谷县城当搬运工。从老家一起出来的三个人,其中一人干了几天受不了苦就回了老家,后来父亲和另一个被西双版纳州勐海茶厂(今天的大益茶厂)招进当了工人。和他一起的那个同乡干了没多久就因为个人原因被开除了,留下来的父亲1958年则从勐海坝子调到勐腊山区支援普洱茶的发展,从搬运工到购销员,再到收购站站长,做了35年,一直干到退休。

因为之前读书少,父亲进入茶厂后就想尽办法学习。那个年代,要找到学习用的纸张都是件难事。父亲自己想办法,每天工人下班后,他就趴在麻包上用包装茶叶丢掉的牛皮纸和笋衣自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父亲就这样练字、学习。

我读书时,父亲常给我写信,我也常反反复复翻看父亲的信。信上的字笔走龙蛇、遒劲有力,很是漂亮。除了几个简笔字外,很少有错别字。文字表达流畅、逻辑清晰,根本不像是只读过一年书的人所写的。

我们长大后,父亲曾和我们聊起同村一块到茶厂的两位老乡,他说后来这两人的情况都不大好,人到中年就早逝了。借此,父亲告诫我们,做人要踏踏实实。人的一生走过来特别不容易,走好每一步路特别重要。不要总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得根据自己的情况规划自己的人生,在有限的条件中奋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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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王刚竑的父母与大哥、二哥

曼庄村的“王同志”

我出生在勐腊县曼庄村,母亲参加队里合作社的劳动,父亲则是如今蛮砖茶山购销点的负责人。在我小时候的印象里,村里村外,大大小小的人,都称呼父亲为“王同志”。我那时小,不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直到多年后,我才懂得那时能在村里被称为“同志”的人,都是大家伙儿敬佩的人。

据村里的一些老人说,在困难时期,在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父亲都尽量照顾那些困难的乡亲。直到今天,父亲还经常接到村里老人们的电话,有时是和父亲聊聊家常、叙叙旧;有时也邀请父亲,回去看一看,见见他们这些老朋友。

而我,也成了父亲好口碑的受益者。我下乡时,上了年纪的人一知道我是父亲的儿子,都对我很热情。碰上年纪小一些的,提“王同志”三个字,也说知道嘞,从父辈口中听过,一下子,聊天的氛围都能亲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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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竑的父母兄妹

父亲对外友善,对内则很严格,是个典型的公私分明之人。

我六岁那年的雨季,曾和大我一岁的哥哥跟随寨子里的大人们上山捡木耳。一个雨季下来,采摘了五六斤干木耳。哥哥和我觉得辛苦了但成果不大,收入和付出不对等,心里觉得委屈。我俩找父亲商量,请父亲给增加一些重量,还找了个“好”借口:“反正日常收购也是有损耗的,加一些也看不出来。”

这个想法刚说出来,父亲脸色就变了。他先说自己理解我兄弟二人的想法,小小年纪满山捡木耳,他也心疼。但不能忘了初衷,本来是想让我们体验下劳动,不能变成为谋利造假,做人要诚实。

如果说,这事我当时还能接受,那么后来发生的两件事则让我困扰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七岁时,父亲调到当时刚组建的象明公社(今勐海县象明乡)外贸站任站长,主要负责今天普洱茶五大茶山茶叶的收购工作。外贸站刚组建时什么都没有,连建房子的木料,都得父亲这个站长自己到深山里砍。今天的人大多都想不明白,认为工作就是工作,生活就是生活。但那个时代的人,很不一样。像我父亲,他就把单位当做自己家。

等父亲砍好了木料,得找人扛回去。为了贴补家用,父亲让母亲和其他人一起去。可最后结账时,父亲并没有算自己砍木料的工,给母亲的费用和其他人一样,没多给一分钱。

另一件事,发生在一次假期中。我和哥哥一起去包装茶叶挣点零花钱,那时包装茶叶是把茶叶放进麻袋再塞紧封好口后外运。我和哥哥个子矮,差不多才有麻袋高,我们一个人塞、一个人把茶叶撮进去,费时又费力。一天下来,脸弄得黑漆漆的,鼻孔都是茶末,还包装不了十袋。

父亲在收购闲暇时,也会来包装。但他总是单独包装,不给我俩帮忙,也不给我俩多算。更让我们觉得不可理喻的是,他包装茶叶不计件,算在他的工作内。

关于这两件事,父亲当时也曾给我和哥哥讲过一些道理,但我总觉得想不通。直到多年后,我也参加了工作、担任了领导,我也成了父母,才知道父亲严于律己、以身作则,是在教育我们为人要刚正不阿、公私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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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竑获得家风征文比赛一等奖

27块钱的担当

小时候,父亲对我们的教育,身教偏多。等大了,我们工作了,与父亲相处的时间变少了,父亲更多的是给我们讲故事,讲故事里的道理。

我初参加工作时,曾做过一段时间的财务工作。父亲刚知道我要做财务,就给我讲了一个他的故事。

多年前,父亲曾在象明倚邦茶山茶叶收购组工作。一次盘点时,他发现账面上有27块钱对不上。父亲连查了两天,都没查出来。27块钱,是父亲将近一个月的工资,是笔大钱。父亲一时凑不出,就将他第一笔工资买的毛毯卖了,补了账上的钱,再写了一封信作为说明交到易武茶叶收购站。一个月后收购站把父亲补上去的钱又寄了回来,告诉我父亲是算少了一张90斤茶叶的购销单据,正好是27元。

父亲说,这事虽小,但也让他懂得做财务工作心要细,绝不能马虎,不能出差错。同时他也希望我能和他一样,出了错一定要承担起责任来,尽己所能地去化解问题。

因为父亲的教导,我在财务工作岗位的两年中,哪怕只是一元钱的问题,我都要搞得清清楚楚,一直都没出过任何差错。

我在单位任领导职务后,父亲又常对我进行廉洁教育。他常说的一句话是:“做什么工作、在什么位置,都千万不要有贪念,不要在工作岗位上出任何问题。”有时他会讲讲他的好朋友,遗憾地说对方担任收购站负责人后,因300元被批斗了三天,最后还送去劳动教养,实在得不偿失。“本分做人,踏实做事,这辈子才不会犯错,不会吃亏。”

父亲因为家庭成分的问题,虽然在工作岗位上老老实实地干了一辈子,做得比别人多、比别人苦,也年年拿先进,但一直没有得到更好的发展。他常开玩笑说他最高的荣誉是1984年获得过西双版纳州民族团结模范,最大的官就是任过管了三个人的站长。这辈子,实在没有财富可以留给我们。

但事实上,父亲从这些看似小事的点点滴滴中一直给予我们精神的财富。我们从不理解、不明白到慢慢被感染、受熏陶,用父亲为人、工作的原则指导自己,收获着踏实而幸福的人生。这,其实是父亲给予我们的最大财富。而我们,也希望父亲能健康长寿,有更长、更多的时间看到这笔财富在我们的家庭里一直传承下去……  

(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责任编辑  王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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