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民族中小学生版

小说《红岩》里的人物与“ 一二·一”运动前后云南地下党活动(二)

岁月

039.jpg

▲1941年“皖南事变”前,联大地下党组织一度活跃,这是1940年地下党外围组织“群社”宣传队到昆明龙潭街进行抗日宣传活动

上一期我们介绍了《红岩》的作者之一罗广斌,这期我们介绍《红岩》里的人物齐晓轩。他的原型是齐亮,河北人,生于1922年,出身清贫正直的知识分子家庭,1939年在重庆入党, 1949年11月14日在重庆的歌乐山牺牲。齐亮19岁考入西南联大中文系,毕业后,被党组织派往滇南农村工作。为党的事业奋斗的10年,齐亮有5年在云南度过。云南既是他战斗的地方,也是他成长的摇篮。

长期埋伏

要讲齐亮的故事,我们先说说西南联大地下党学生的工作环境。

首先,安全自然是第一位的,党员们都隐藏政治身份,甚至隐藏政治立场。党中央针对国统区党员,1940年就提出“16字方针”,叫“荫蔽精干,长期埋伏,蓄积力量,以待时机”。齐亮到云南是1941年,这一年情况更特殊。年初国民党搞“皖南事变”,随后,积极反共的康泽等国民党要员,更跑到昆明四处抓人,联大地下党组织遭到重创。

040.jpg

齐亮烈士

联大党总支90%左右的党员(约五六十人),在云南省工委布置下,纷纷从昆明疏散到外县。这次撤离的不仅有党员,还有受党影响的进步同学三四十人,他们主要是联大“群社”骨干。跟齐亮差不多同时到联大的马识途,对“皖南事变”后的联大,有这样的描述:

我到昆明时,联大、云大一片沉寂,到处冷冷清清,联大墙上只有三青团的壁报,叫嚷什么“军令政令统一”,“反对封建割据”等等……党组织好像在学校里看不到有什么活动,想必是疏散了。我们几个外来的党员,一时还没有接上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办,感到空气非常沉闷。(马识途:《谈谈西南联大的学生运动》)

马识途描述的情况基本属实。不过,据《中共西南联大地下党组织和群众革命活动简史》介绍,“皖南事变”后,联大党总支这个组织还是坚持了1年,只是改为单线联系,所以,像齐亮、马识途等新来的老党员根本找不到其踪迹。事实上,1941年至1944年间的低潮期,联大地下党基本的状况是:老党员不能发展新党员,新来的党员也不能主动寻找、打听党组织。这是荫蔽状况下的工作纪律。隐藏党员身份的结果是,很多同志相见不相识。齐亮与马识途,住在同一个寝室。起初他对马识途就比较有戒心,后来是看了马识途写的一首诗,才猜出了他的同志身份。而马识途也通过齐亮的一系列反应,确认了他就是一名地下党。

这种荫蔽的策略,在联大实践效果很好。联大学生似乎就没有因暴露而被国民党抓捕,同学之间也很难通过言论获知谁是地下党。联大崇尚自由、民主等学术氛围,为地下党工作创造了极好的荫蔽条件。

勤学,也是工作

在联大做地下党工作,勤学几乎是必备的生存技能。

地下党的工作,在西南联大并不像电视剧里那么惊险。他们的工作,依照1941年12月中共南方局的指示,叫“三勤”“三化”,简单说,对充满竞争、精英辈出的联大来说,要搞好地下党工作,贯彻“三勤”“三化”,首先得让自己成为人见人爱的学霸。

有的地下党员,为了避免被怀疑,在某些国民党员或政治保守的教师上课时,还刻意表现,不仅要认真学好,还要挑一个显眼的位置,让老师看到。学习成绩优异,是地下党工作的一种掩护。

044.jpg

牺牲在云南的吴国珩烈士

在联大的四年,齐亮基本算得上学霸级人物。他的成绩,据马识途说,属于中文系的上游水平。他是一个勤奋的学生,“在茶馆复习功课时,不管周围多么喧闹,他总能专心致志地看书、做作业。”(联大学生经常在茶馆学习,这点联大学生有很多精彩回忆)

齐亮深得老师们的赏识,系主任、语言学家罗常培,“专门找他到家里去,要他努力学习,将来可以在中文系从事学术研究工作。”而齐亮本人,也想将来搞研究。他曾对马识途说,“等革命胜利了,我一定考研究院,好好做学问。”(马识途:《他牺牲在中美合作所》;《马识途文集(九)(下册)》)

齐亮最终没有做成学问,而是成为了职业革命家。但这个革命家自始至终都有着书生的本色。“他作风朴实,平易近人,很多人都愿意和他接近。他热心为群众服务,却又不争着出头露面,使别人感到可亲可敬,愿意团结在他的周围。”据马识途回忆,齐亮身材修长,因长期营养不良,体质偏弱,但他聪慧,诚实,内心热情似火。

交朋友,也是革命

马识途评价齐亮是执行“三勤”的模范,原因除了他勤学外,他还勤交朋友。

从近的说,他们寝室的吴国珩,就是齐亮通过发展友谊,培养起来的革命同志。吴国珩,1949年牺牲在河口县苗族瑶族杂居的马鞍底,为云南解放献出了年轻生命。

吴国珩是江苏人,官宦之家出身,热爱读书,但沉默寡言,多愁善感。有同学评论他的文章,“浓得化不开”,这大概也是他性格的写照。

吴国珩住在马识途下铺,“圆圆的脸很红润,穿一件新的阴丹士林长衫,特别讲究卫生和整洁,经常对着一面小镜子梳理头发,不爱讲话,对人却彬彬有礼”。

跟齐亮、马识途等人相处熟了后,吴国珩经常被带着去凤翥街、文林街泡茶馆。“最初吴国珩还是很少说话,但是听我和齐亮谈一些社会生活和见闻,却津津有味,仿佛他从未知道过世界上有如此光怪陆离的事情。渐渐的他变得不那么沉默寡言,会主动拉我和齐亮一起去茶馆。他经济比较宽绰,在泡茶馆时,常买些瓜子、花生或是烧饼请客。”(马识途:《他牺牲在中美合作所》)

吴国珩的转变,就是“勤交友”的成功范例。

他后来休学一年,在云南乡村教书,更深入了解民间疾苦。返回联大后,与齐亮等人,更积极地投身革命,加入文学社团、剧社,传播进步思想。“一二·一”运动中,齐亮、马识途等人毕业,并被组织派往滇南,而吴国珩因为还没毕业,就参加了运动的领导工作。他担任了联大罢课委员会宣传部的负责人。“他工作的效率高,说话逻辑性强,简短几句话就能解决同学们提出的问题,而且很有说服力。”1946年7月,闻一多先生被暗杀后,他又与高彤生冲在前线,冒险参加治丧工作。

“在吴国珩身上再也找不到沉默、颓废、苦恼的影子,和初到西南联大时判若两人。”(王景山:《从官宦家庭的少爷成长为坚定的革命者——纪念校友吴国珩烈士》;马识途:《他牺牲在中美合作所》)

二年级时,齐亮、马识途换了一个更大的宿舍,从借住的昆华中学(今昆一中)18号寝室,搬进了联大新宿舍26号。这个时候,联大经历了1942年初的由齐亮、马识途等一年级新生发起的“讨孔”运动,经历运动磨炼,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开始凝聚。26号宿舍成了一个更大的交友舞台。

“现在还想得起来的就有李晓(现名李曦沐)、张广深(现名张彦)、于立生(现名于产)、王松声、袁成源(现名袁用之)。连那个学者型的同系同学袁可嘉也搬了来,他算是中间状态的同学,但和我颇谈得来。”马识途发现更有意思的一个现象,这些他引为至交的同学,都有自己的一个进步同学的圈子,通过他们,齐亮、马识途的交友圈子又进一步扩大。马识途列举了很多后来我们知道是地下党的联大学生(当时他们各自还隐藏身份),“他们经常到宿舍里来串门,无形中26号宿舍成为一个进步圈的中心之一,而这一群人逐渐也成为学生进步活动领头人的一部分”。马识途说,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基本都是联大各个社团的中心人物,于是,地下党合法化的斗争形式,从交朋友延伸到文艺宣传阵地。(《马识途文集(九)(下册)》)

文艺,革命的方式

用今天的眼光看,联大地下党的工作,不仅有情有义,而且还十分文艺。相对很多1945年后的直接政治行动,荫蔽阶段,以办文学社、话剧社、办壁报等文艺方式,比较迂回地蓄积力量,而迂回在特定情况下反而更接近目标。地下党、地下党外围组织“民青”,主导或参加的社团,文艺类居多数。1946年出版的《联大八年》里追忆的社群,冬青社、文艺社、报联、新诗社、剧艺社、阳光美术社、高声唱歌咏队等组织大多都由地下党主管。

重点提一下壁报和报联。壁报,通常以文艺或时政为主,内容好就能吸引人,是联大学生的“自媒体”。联大有几十个壁报团体,起初各发各的声,后来他们组建了“报协”,再后来,因为“报协”有为国民党政府发声的三青团的势力,所以,又重新组建了更具凝聚力的“报联”。1944年报联出现后,联大三青团把持的自治会基本就被替代了。掌握报联,是地下党夺取联大学生自治会和各种其他社团的重要一环。

马识途说,报联可以发号召,发通知,只要报联一号召,群众就纷纷响应。而报联除了联合各进步壁报社发动媒体攻势,还经常出面组织活动。1944年后,联大各种著名的广场活动,都有报联,以及其他进步文艺社团、学术社团的参与。比如,1944年标志着联大爱国民主运动高涨的两场“五四”纪念会,就由历史系李晓、中文系齐亮等人先后策划,并邀请了联大近10位教授来发表学术和时政演讲。李晓,是马识途发展的党员,后来跟马识途、齐亮,一起被派往滇南。(马识途:《谈谈西南联大的学生运动》)

042.jpg

西南联大民主墙

学生组织与“一 二·一”

齐亮1944年被选为联大自治会(相当于现在校学生会)常委之一,负责主要工作,1945年“五四”纪念会后,又被选为昆明44所大中学校联合会主席。昆明市学联的成立,震动国民党中央,后来影响全国的“一二·一”运动,也展示了自治会和学联的动员能力。

回顾齐亮的经历,事实上,齐亮走到台前,是他与马识途和省工委的部署。马识途进联大时,已是鄂西特委书记,虽然改了名,但身份依旧很敏感。所以,他和齐亮配合,1943年组建只有5名党员的联大党支部时(联大党组织,由省工委单线联系,单一支部人数都不多),马识途任书记,齐亮与马识途鄂西归来的战友何功楷任委员,负责很多抛头露面的工作。

043.jpg

1944年12月25日,昆明市大中学校师生和各界人士6000多人至云南大学举行纪念护国起义29周年大会

除了党组织的策略,齐亮本人也确实在联大师生中积累了很高声望。除了是各种文体社团的积极分子,他还切实为联大学生做很多实际的服务。比如,当时联大学生的学费、食宿都全免,但“皖南事变”后,三青团把持学生自治会,伙食越办越差,学生怨声载道。经过调查,齐亮认为办食堂大有可为。所以,就和罗长友主持了一个五六十人规模的小膳团,因为全是男生加入,被称为“和尚膳团”。

为了办好这个食堂,齐亮等人不辞辛苦,坐船横渡滇池,到很远的地方买米买菜,想尽各种办法省钱。“他们认真监厨,精打细算,杜绝一切浪费,还想尽办法变花样让大家吃得满意。例如在开饭前,先用菜叶煮一大桶汤,虽然上面只漂着几滴油和碎蛋花,但吃饭前有碗热汤喝,大家都很高兴。”这个膳团做好后,联大还有女生要求搭伙。有齐亮等人的示范,更多进步同学也加入到办膳团中来,地下党和进步同学的朋友圈进一步扩大。

正是齐亮的付出和积累,地下党组织在1945年上半年,几乎完全掌握了全市大中学校的学生力量。“一二·一”运动时,马识途、齐亮等人虽然已经前往滇南开辟另一个战场,但后来的同志完全接续了这种力量。“一二·一”惨案发生后,联大自治会改选,地下党吴显钺当选为常委之一,并被推举为新一任昆明市学联主席。

吴显钺,1941年底受“皖南事变”影响,与同学前往宁洱磨黑创办磨黑中学,使得这所学校成为滇南地下党一个中心。吴显钺复校后,与袁永熙等同样复校归来的地下党积极参与了“一二·一”运动,其在磨黑中学的学生,考入昆明后,也纷纷加入了运动的行列。而马识途、齐亮则踏上滇南的路。马识途被任命为滇南党组织负责人,常驻建水,而齐亮在元江北部兴办小学。1946年初,马识途被派往吴显钺创办的磨黑中学巡视,让这处荫蔽的根据地,与滇南其他地方一道,连接起党组织的整个滇南网络。(方金城:《齐亮同志永远活着我们心中》;马识途:《他牺牲在中美合作所》)

(本文图片翻拍自《中共西南联大地下党组织和群众革命活动简史》)

(责任编辑  刘笑)


1499359208600723.png

关于我们  |  投稿入口  |  联系我们

主管/主办云南省民族宗教事务委员会   运营今日民族杂志社 

友情链接:云南民族宗教网  |  云南民族大学   |   云南民族博物馆  |  城市民族网

未经今日民族杂志社书面特别授权,请勿转载或建立镜像,违者依法必究。

云南省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871-64166935;举报邮箱: jubao@yunnan.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