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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云的天空下——尼泊尔摄影行记

印象

□  文·图  /  孟涛涛

编者按:前久,中国和尼泊尔之间,穿越喜马拉雅的铁路计划,让媒体又一次聚焦这个南亚国家。除开穿越世界屋脊的铁路工程,尼泊尔本身也颇具吸引力,其独特的自然与人文,一直吸引来自世界的目光。摄影家孟涛涛的尼泊尔色彩斑斓的旅行摄影完成于2012年,他的彩色照片中的许多建筑和古迹,在2年后尼泊尔遭遇的8.1级大地震中不同程度受损,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下面呈现的是尼泊尔更为完好的一面。另外,尼泊尔主题的摄影,孟涛涛已于2014年收录于《在多云的天空下》(云南大学出版社)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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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村庄。

和我以往的拍摄方式不同,这些照片来自于一次没有充分准备的旅行。旅行的决定是突如其来的,没有做详尽的规划,没有甄选拍摄的主题,更没有像往常一样,阅读大量的文献资料(等旅行结束,我回过头来做这件事时,才发现,国内关于尼泊尔的研究资料少之又少)。而器材的准备,也显得有些勉强。我在是否加带数码相机的问题上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带了,以防万一。

一切都好像暗示着一个改变的开始。

地图上,北纬26度22分至30度27分、东经80度4分至88度12分之间,位于南亚次大陆北部,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夹在中国和印度之间的这个长条形的内陆山国,就是尼泊尔。从北部的世界屋脊到南部的特莱平原,尼泊尔南北的平均宽度不到200公里。高山险峻,地形复杂,气候多变。而实际上,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我来不及仔细地想像和推敲一下这个陌生的国度,飞机就已经降落在加德满都特里布汶机场——一座用红砖盖的,只有一层楼高的首都国际机场。走出特里布汶机场时,是当地时间五点左右,正是一座城市安顿下来前最混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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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一个男人站在路边看报纸,女人围着披肩,匆匆而过。

旅行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会在某一个莫名其妙的点上,不分时间、 地点、 场合,就想起那天下午五点钟的加德满都街道,然后就怀疑,我是否曾经去过那个地方。

从加德满都河谷到特莱平原,再到喜马拉雅腹地。从帕坦古城到巴格达普尔,再到博卡拉小镇。尼泊尔所呈现出来的物相和人情,恒常却又复杂而多变。神祇、寺庙,街巷、集市,山谷、原野,屋顶、墙角,猴子、鸽子,老虎、大象,站着的、蹲着的,走着的、躺着的,相机在这边“咔嚓”一响,那边的一刻就已经丢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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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路边,卖茄子的女人。

这个被夹在中国和印度之间的狭长的山地国家,江湖上有太多的文字和图片,夹杂着个人恩怨。而其强大的符号谱系,让很多进去的人,随便打个滚,就能粘满各种奇异的图案,拍拍屁股上的灰,在一片叫好声中,满意地出来。

所以,我选择我自己的方式来观看,选择我自己的方式去拍照。我看我愿意看的,拍我愿意拍的。

大部分时间,我使用标准镜头拍摄。要拍人像了,就使用中焦镜头。或者,对于一些不便于靠得太近的场合,我也使用中焦。我向来不擅长应付大场面,也就是说,50mm以下的焦段,我就会无所适从。我拍照片,视场都很窄,即便是对于一个很长视距的拍摄,注意力也只是在一个点上。把注意力放在某一个点上,而不是一个面上,对我来说,更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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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家门口,戴防寒帽的少年。

相对于那些震撼和具有时代意义的大场面,我想我更在乎普通个体的存在状态。一个人,怎么和周围环境发生的关系,相融的或者抵触的,明朗的或者暧昧的——那种单一的、惯性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稍微一不留神就会被忽略了的日常。


每个人心中,一定都深藏着一个最孤独的自己,男女老少,不分种族,无论地域与国家。 想要看到这个躲在暗处的自己,需要一面神奇的镜子和一个神秘的时刻。日复一日地走在同一条路上,也许,在某个夕阳未尽的黄昏,在双脚扬起的尘土中,群体的力量退去,那个孤独的自己浮起来。尘土飞起,突然就看见了自己。或者,只是闭上眼睛,在无边的黑暗的大海中,就只有那个孤独的自己在闪烁、 沉浮,没有光。真孤独啊,天地草木间,混沌宇宙里,就只感觉到说不出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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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两个老妇,将黄色的小花,小心地插在神庙的窗格上。

开始对尼泊尔有所认识,其实是在我的整个旅行将要结束,又回到加德满都的那段时间。就像你走过一条街道,边走边看,东张西望,末了,你回过头来,发现你所看到的整条街道和你已经看到的街道的各个部分,并不在惯常的加法公式中,甚至有些毫不相于。这时,你才会对世间、对事物、对人生和人这种生物有一些领悟。尼泊尔,也是一个世间,只不过是另一个世间,和你出生的小镇,和你生活的都市,还有你梦想的天堂,没有区别。然而对于世间,眼睛看到的,心看到的和照相机看到的这个世间,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呢?当我又一次回到这个问题上时,我知道,我依然没有能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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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喝着热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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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泊尔的日常。

我始终都怀疑自己和相机。

离开加德满都的那天,又是这座城市安顿下来前最混乱的时候。出租车穿过人群,驶过街巷,驶进特里布汶机场。我下了车,拎着行李,站在路边,好像刚刚来到这里。

孟涛涛,出生于云南,毕业于兰州大学计算机系, 云南大学影视人类学研究生班。曾任教于云南大学国际现代设计艺术学院,教授书籍设计及印刷工艺。2005年专心拍照至今。著有摄影集《时间的痕迹· 路边》《一念见方》和《在多云的天空下》。

(责任编辑  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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