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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长沙的纳西男儿将梦延续

家风

编者按:

纳西族有一则谚语:“英雄的前面没有顽敌,骏马的前面没有大沟,利矛的前面没有坚石”,和志成与他的儿孙们用他们的坚韧不拔书写了家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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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和志成留下的唯一一张身着军装的照片,现被和士勇珍藏。照片虽有些模糊,但仍能看出和志成当年的飒爽英姿


和志成,一个普通的纳西男儿,一位抗战老兵。他的故事,仍在家族中被一遍一遍地说着、讲着。而他,成为了整个家族的精神核心……

长沙一战生死淡

四月,一个日光炙热的下午,记者在云南民族中学体育老师和克虎的口中第一次听到了他爷爷的名字——“和志成,从军之前叫和国瑞。”

“我阿佬(丽江方言,意为爷爷)打了五年的抗日战争,右手这里是被打了一枪的,从手掌心里穿出来。”他边说着,边向记者示意,子弹从右手肘窝处射入,贯穿整个前臂,最后从手掌心射出。“哪场战役里受的伤?”“长沙会战。”

和志成在世时,曾给贵州省安顺市委统战部写过一份申请补贴的材料,在材料中,和志成自述他曾参加第二次、第三次长沙会战。“(我)曾经增援长沙第二次会战,在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守护。”“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由于日本侵略军多次扫荡,我部队又参加了长沙第三次会战……”

自述中,和志成并未详细描述战场上的经历,但据和志成的儿子、和克虎的父亲和士勇回忆,这一段实在是惊险万分,“长沙会战时(父亲)差点死掉 。当时打败了,日本人还在补枪。父亲只能装死,他将旁边的尸体盖在身上,才活过来。”和士勇称,和志成此后一直说自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而和克虎,则从爷爷的这句话中品出了一番人生道理——“想想阿佬是死人堆堆里头爬出来的,感觉再怎么苦都不算苦,再大的事都不叫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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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克虎(左一)幼年时身着军装在格子村石碑前与弟弟和克豹合影

血性男儿当如是

其实,和克虎在五岁之前,都没有见过他的这位爷爷。直到他五岁那年,也就是1987年,和志成才在时隔50年后,第一次回到了生养他的故乡——丽江市玉龙县石鼓镇格子村。

和志成早年间就是格子村里的“名人”。他出名并非因为12岁就外出学习,是村里的“知识分子”,而是因为他是个有血性的人,“当时格子村总是受欺负,经常被烧、抢,我阿佬很生气,他就想着一定要出去”。

 “父亲骑着马去昆明考试,考上了陆军讲武堂。”和士勇说。和志成从昆明陆军讲武堂毕业,恰逢1937年抗战爆发。他被任命为陆军58军10师28团2营5连2排排长,成为出滇抗日42万将士中的一员,也因此,才经历了上述的长沙生死一战。

“我记得很清楚,阿佬当时给了我一套绿色的、领子上还有红领章的小军装,威风得很啊。”多年后,和克虎仍能想起当时获得新军装时的喜悦。也是从五岁起,和克虎又多了一个兴趣,“平时,阿佬一有空,我们就说,阿佬,你讲讲以前的故事给我们听听嘛。”

“刚开始考到军校很紧张,相当害怕,胆子也小。”“后来,一个命令下来,我就埋伏作战,不吃不喝,一直趴在那里。死也好,活也好,就是要完成命令。”“反正就是在拼命啊。”

 “从阿佬身上我学到,纳西族要有血性,做事情要一板一眼地去做。对一个男子汉来说,小时候要这样,大了也要这样。”

区别于和克虎,和士勇小时候很少听父亲讲自己的故事。虽然不说,父子间的关系却很微妙,和士勇仍备受父亲影响,对沙场、从军有深深的情结。就在和克虎高中毕业前夕,和士勇一个电话让他回家,“我爸爸说,‘帮你报了名了,你赶紧回来验兵,你去当兵去。’”

当年和士勇因为家庭成分的关系没能当兵,他在格子村成了一名握刀救人的乡村医生,所以他把希望寄托给了和克虎。“我爸爸现在穿的都是迷彩服,一会儿是陆军的,一会儿是武警的。”“他说这种好穿,但我觉得是一种情怀吧。”

提到没去当兵,而是报考了体育专业,和克虎现在有骄傲也有遗憾,“我是我们格子村的家族里头第一个本科生。”“我很多师兄都去了消防、武警,但我就没有去成,我遗憾就遗憾在这里。”

三年多前,和克虎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名唤和朔宇。他又将家族的沙场梦寄托在孩子身上,“我是错过了,我还是希望孩子以后能正二八经地走入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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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士勇,常年着军装,问其是否喜欢穿军装,他笑答“对头,宽敞”

落木萧萧歌慷慨

采访结束四天后,和克虎给记者发来了她小姑妈的电话。“阿佬有五个儿女,小嬢应该是受阿佬影响最大的一个。她的孩子就在部队里。”

他口中的这个小嬢,名为和士群,现居贵州安顺。记者联系她,她表示电话只能讲述零碎的信息,愿意撰写一份材料,详细讲述他们家战后的生活。两天后,记者拿到了这份材料——手写的,满满六页纸。

“父亲在贵州息烽认识母亲,当时他刚刚参加过长沙会战,身负重伤,在贵州湄潭县十九医院住院治疗。伤愈后,正准备回贵州息烽下坝看望外婆,再回云南老家。结果,在湄潭县城被当时的土匪将身上所有的证件、衣物一抢而光。父母亲只能挑着哥姐流落到息烽县下坝乡。”

 “父亲手臂受伤成了残废,家中的大小重活、体力活全部落在母亲肩上,挑粪、犁田,全由母亲承担,这在父亲心里是多么悲痛的事。”

讲到回格子村,与和克虎欢喜万分的记忆不同,和士群体会到更多的是父亲的无奈与痛苦。“1987年,父亲的‘旧军官’的帽子被摘掉了!高兴之余,父亲开始与云南老家联系。十二岁离家,六十岁回家,试想这些年父亲是怎么熬过来的,一无功勋,二无成就,不好意思回家见父老乡亲啊!”

战后的岁月,和志成长期受到伤痛折磨,但在儿孙的回忆中,他却一直是个坚强、有文化、有修养的长者。“我家父亲对我们好得很,他懂文化啊。”在采访中,和士勇两次强调父亲从未打骂他们,说和志成虽然话不多,但会一直教导他们要学好。和士勇在这个方面完全是父亲的翻版,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打骂过和克虎。

和克虎则还记得爷爷对他说的话,“我,你们的爷爷,就是从这个地方出去的,我走了很多地方。我是一鼓作气,靠自己的努力出去。你们也要好好读书。”作为体育老师的和克虎,现在写得一手好字,也正是得益于和志成早年的教导。“阿佬教的,他说,字得好好写。”

2002年10月10日,和志成在格子村去世,享年87岁。

和家一族人现在散布在云、贵、川,在和志成的教导及他故事的熏陶下,他们为人正直、勤奋努力。和士群写道:“我们家从7口人发展到13口人再到现在的55口人的大家庭,人财两发,人丁兴旺。我们的父亲是抗战老兵,我们这一代是由农民工、小有名气的乡村医生、服务员组成;我们的下一代,由人民教师、商人、武警中尉组成;孙辈们则个个生龙活虎,一代更比一代强。”

(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责任编辑  王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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