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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有珍与梅葛的不解之缘

传扬

文·图/金朝荣

彝族梅葛最早发源于楚雄彝族自治州姚安县官屯乡马游坪彝家山寨,并在其附近的黄泥塘、三角、葡萄、左门等彝族聚居村寨和周边毗邻县大姚的昙华、永仁的直苴、南华的岔河、牟定的腊湾等地广泛传唱,口头流传至今,成为千里彝山一部耀古烁今的长篇叙事史诗和“彝族民间口传文学瑰宝”,饮誉中外,名扬四海。

马游坪土生土长的农家妇女郭有珍,对古歌梅葛演唱从最初的好奇到痴迷,再到行家里手,与千年梅葛结下了不解情缘。2009年5月,她被认定为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

梅葛是彝族口传的《史记》和《百科全书》,被视为彝家的“根谱”。“梅葛”彝语意为“说过去的事”,因全部用彝腔“梅葛调”演唱故名,是彝族民间歌舞和民间口头文学的总称。在马游坪群众中,这种演唱已拥有固定的词牌音韵,生活中的一切都可以“入调”。现已收集整理翻译出来的传世梅葛有“创世”“造物”“婚事恋歌”“丧葬祭祀”四篇章共7750诗行。2006年7月,马游坪村彝族梅葛文化保护区被云南省人民政府列入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2008年6月,“彝族民间文学:梅葛”被国务院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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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有珍唱梅葛

痴迷梅葛

幼年歌者,心仪开始。

郭有珍生长在“彝族歌舞山村”马游坪,从小耳濡目染祖母、母亲和哥哥郭有宗表演的梅葛歌舞,13岁便是本村梅葛文艺宣传队的骨干演员,她演唱的梅葛曲调音域宽广,音质优美,婉转细腻,声音脆美,彝味浓郁且娃娃腔十足。1964年,正值豆蔻年华的郭有珍被楚雄州彝剧团选中参与排练节目并赴昆明等地演出。同年4月又被县花灯剧团吸收为彝剧演员,曾在彝剧《曼嫫与玛若》中担任梅葛独唱歌手。

然而,1966年的初春,在地方舞台已小有名气的郭有珍,因家庭贫困,加之父母双亲在家无人照顾,不得不放弃自己多年编织的艺术之梦,回到家乡故土持家养口。但是,困境中生活维艰的郭有珍没有放弃对乡土艺术的爱,她依旧与梅葛为伴,用一颗更虔诚的心去感受梅葛,体验生活。回乡务农以后,她一有闲暇就与村梅葛文艺表演队里的老名唱骆学明、郭莲英、自开喜等一道,常年组织村民自编自演,张罗一年一度梅葛会作,向探访者宣讲创世史诗的来龙去脉,在山里山外唱响彝歌梅葛,一直乐此不疲,一唱便是数十年。

传承梅葛

“你是我亲戚,我要说给你。”

一次做客彝家,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梅葛文化的独特魅力。那天,郭有珍大妈双手端着一碗酒,一边即兴用梅葛调子对我唱道:“小金痴情写华章,保护梅葛来探访;笔走龙蛇彝家寨,一歌一舞溢芬芳……”美酒彝歌,醉人心脾。我和老人们围坐在暖和的火塘边,听古歌新唱,一碗酒,一个调子,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沉浸在古老的韵律之中。

在当地,郭大妈和彝家娃个个是吟唱的天才,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水中游的,听到的、看到的,所见所闻都会变成他们的歌谣。郭有珍编唱的梅葛童谣,形如儿歌,手舞足蹈,打趣幽默,比如《挖木拉》:“这边咚,那边咚,是哪个?是老爹。老爹整哪样?挖木拉。挖木拉整哪样?挖木拉装包谷。装包谷整哪样?装包谷养胖猪。养胖猪整哪样?养胖猪杀肉吃。杀肉吃整哪样?杀肉吃讨媳妇。讨媳妇整哪样?老爹摸胡子,阿奶好笑死。”惟妙惟肖,生动感人。

彝歌梅葛没有文字记载,但有固定的内容和吟唱方式,并经世代彝民周而复始口耳相传,不断汇集充实、梳理加工、想象润色,朴实的音韵中包容了一个博大的世界,堪称彝族民间活着的创世史诗或古歌绝唱。千百年来,勤劳智慧、能歌善舞的马游坪彝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中创造并口头传承了古歌梅葛,并把祭祀作法的巫师朵觋(毕摩)和会唱创世造物“老年梅葛”之人尊为最有学问的人,每逢民族节日、婚丧嫁娶、起房盖屋,男女老幼围聚篝火或火塘旁,弹三弦吹芦笙,演唱彝歌梅葛。

为了弘扬光大这部彝家独有的“教科书”,郭有珍就在家里练唱,在干农活时引唱,在火塘边讲梅葛故事,有时还自己即兴编唱。久而久之,她便养成了闲来随口就唱梅葛的生活习惯。即使在哄孙辈入睡时,郭有珍也会唱一段类似摇篮曲的歌:“睡吧睡吧,阿妈的小心肝哟,阿奶的小乖乖哟,打也舍不得打你,骂也舍不得骂你……你阿妈背柴去了,你阿爹放羊去了,留我在家里……”几度春秋,郭有珍不但能把祖辈流传下来的7750多行梅葛长歌娴熟演唱,而且还能演唱数十支最古老的创世歌,经她口头流传下来的梅葛童谣《宝宝睡吧》《哄娃娃》《读书调》《回来吧,独姑娘》《挖木拉》《漆树花》《老大哥》等,云南省歌舞团、州彝剧团、凉山州歌舞团、楚雄市民委和文化局等都录过音像并建立了非遗资源库。

口传身教梅葛歌舞的过程中,郭有珍感受到,作为国家级非遗项目,不仅需要保护民族史诗内容的完整性,而且需要将梅葛文化融入彝族生活实践之中。

因此,登上大雅之堂的梅葛歌舞,在梅葛发祥地姚安县马游坪村,梅葛无处不在,令人深感“乡气”逼人,民风醉人。山外人一提到马游坪,就会很自然地想到流传于此地的史诗梅葛,马游坪梅葛文化几乎就是姚安乃至彝州的一张名片,一个品牌。

2009年6月,郭有珍被国务院命名为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民间文学梅葛演唱)代表性传承人,每年享受国家文化遗产传承保护津贴8000元。2013年8月,在中国艺术研究院和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在京举办的第二届中华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薪传奖”颁奖仪式上,年逾花甲的郭有珍老艺人又获此殊荣。赴京领奖的她动情地说,以前唱梅葛,只是一种爱好,没想到各级党和政府会这么重视,一定要将梅葛文化好好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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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游新村

收徒传艺

“让更多的年轻人会唱梅葛”是郭有珍最大的心愿。

据悉,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姚安彝族梅葛演唱内容曲调全面,具有深厚的群众基础,擅长吟唱创世梅葛的彝族民间歌手比比皆是。可随着老一代歌手(艺人)的去世,现在能完整演唱创世古歌梅葛“开天辟地”“人类起源”“洪水滔天”篇和彝族朵觋(毕摩)祭祀经词者已是屈指可数。马游坪彝村现有2200多人,彝族占总人口的97%以上,据前几年统计,能熟知演唱老、中、青和娃娃梅葛的彝族群众减少到半数以下,而60岁以上善于演唱“老年梅葛”的歌手已不超10人,且无人能够完整唱述创世内容;20至50岁之间的中青年,大多只会盘唱部分中、青年梅葛,且仅有7人能够完整对唱;20岁以下的青少年,会唱传统婚俗歌和全部“娃娃梅葛”的歌手寥寥无几。

一直靠口传身教的文化瑰宝梅葛日益濒危,一生酷爱、时刻关注梅葛文化发展的郭有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为让千年梅葛薪火相传永葆民间,郭有珍打破祖传梅葛文化“传家不传外”的老规矩,率先传男传女,既传家人,也传外人。只是有一个条件:打心眼里喜欢梅葛。于是,近年来郭有珍从马游小学选招了10个梅葛演唱学徒,利用农闲口传身授。彝家山路上,火塘边,青棚下,锅灶旁,留下了搀老扶幼唱歌跳舞的身影。此外,她还不遗余力走进各级各类培训班宣讲梅葛文化,进村入户倡导讲彝话,唱梅葛,跳左脚。

现在,深受郭有珍等一群梅葛人的感化,全村2000多人大多数能说爱唱梅葛了,老郭家的孙子,因为爱唱梅葛,练就了一副好嗓子,现招聘在州歌舞团唱彝歌。原姚安县民宗局局长自开旺,退休后回来马游,也加入到了传承梅葛文化的行列。郭有珍欣喜地告诉笔者,近年来县上抓民族文化建设,村里积极响应,先是恢复组建了梅葛文化业余宣传队,又正式组建了梅葛文化艺术团,现有团员16人。在郭有珍、自开旺等一批痴情梅葛文化的老中青艺人引领下,村民95%都会唱梅葛跳左脚舞了。

如今,郭有珍和她的梅葛文化传唱弟子们,经常入乡进城走村串巷巡回宣传演出梅葛歌舞,应邀出入省、州高等院校地方民族文化讲堂和大姚、永仁、牟定、南华等县、乡彝族梅葛文化传习所、培训会场,宣讲梅葛文化的博大精深,展示传授彝家歌舞的演技唱法,交流传承保护古歌梅葛的经验……

行文至此,笔者触景生情赋小诗一首,以示对梅葛和郭老艺人的礼赞:民族文化放光华,古歌梅葛淀奇胞;世代传唱葆民间,彝山不老传佳话。

(责任编辑 王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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